兩個月前，公司仍稱試驗進展順利

4月14日，康弘藥業的股價連續第三天跌停。

就在幾天前，康弘藥業深夜宣布：康柏西普眼用注射液的全球多中心臨床試驗停止。這是眼科用藥巨頭康弘藥業的王牌產品，財報顯示，康柏西普2019年銷售額達到11.55億元，占公司總收入的三分之一。

康柏西普是一款VEGF抑制劑，主要用于眼底的濕性黃斑變性。這一靶點全球只有三款藥物上市，分別是諾華的雷珠單抗、拜耳的阿柏西普和康弘藥業的康柏西普。因此從一開始，康弘就把眼光放到了全球市場上。

“康弘有一個夢，那就是讓康弘研發的產品走向全球。”2017年，在一次路演中，康弘藥業董事長柯尊洪說。

2018年5月，康弘啟動了康柏西普在美國的Ⅲ期臨床試驗，大筆資金砸向海外臨床，國信證券在一份研報中指出：2019年康弘藥業研發投入大幅增長至7.88億元，增幅達到126%。主要就是為了推進康柏西普的全球臨床試驗。

2020年上半年，康弘的研發投入還在增加，達到了4.37億元。就在本次消息公布的兩個月前，康弘仍在對外宣稱：海外臨床試驗進展正常。

夢醒時分還是來了。3月28日，康柏西普宣布在法國的臨床試驗停止；4月9日，康柏西普全球多中心臨床試驗停止。

1、出走 被“棄養”的康柏西普

康弘宣稱，試驗停止的原因，是大量受試者脫落、失訪，以致“完全符合的病例已經降低到不足入組病例的40%”。

事實上，直到今年2月，康弘藥業對外透露出的信息一直是“臨床試驗進展正常”。而將試驗結果失常歸結于“疫情原因”，也是一個萬金油式的托辭。

“在高達68個試驗中心，有一半以上的受試者視力在注射后較基線變化等于甚至低于零。”康弘對外公告中的這句話，或許才是真正的原因。

換句話說，注射康柏西普后，有一大半患者的黃斑變性癥狀沒有改善，或者反倒加重了。

康弘藥業無法解釋這一現象，只能認為“這與試驗藥物既往的臨床研究以及真實世界大量的使用經驗有很大差異”；“在亞裔人群的亞組分析中，康柏西普……的療效表現可能優于整體”。

到底是既往臨床研究不靠譜，還是康柏西普只適用于亞裔？隨著海外多中心臨床試驗的終止，這已經成了一樁懸案。

在此之前，康柏西普的研發已經歷過兩次“中斷”。2010年8月，康柏西普正處在臨床試驗的關鍵階段，研發團隊卻散了。

彼時，研發團隊由俞德超帶隊。2005年11月，美國加州大學藥物化學博士后俞德超歸國，加入康弘并組建生物團隊。入職僅四個月后，俞德超就作為唯一的發明人，遞交了康柏西普的相關專利。但藥才做到一半，俞德超就離職，為什么鬧掰？外界一直不知道真實原因。

俞德超離開后轉身成立了信達生物。康弘藥業曾公告，稱俞德超“與公司在未來發展戰略、新項目的選擇和引進以及部分技術上存在不同看法”，同時強調雙方"沒有任何糾紛"。

外界的議論卻多了起來，不斷有人質疑康弘藥業：康柏西普到底是誰發明的?

這是因為，早在在俞德超回國的一年半之前，康柏西普的第一份專利申請就已經誕生了，主要發明人是加拿大裔華人房健民。房健民把專利技術轉讓給了康弘藥業，之后，作為聯合創始人加入了榮昌生物。

對此，信達生物一直聲稱：俞德超是康柏西普的共同發明人和“主導開發人”——言外之意，功勞要大于房健民。

康弘藥業上市時，高管們多多少少都拿到些公司股份，但核心研發者俞德超卻沒有持股；對房健民，康弘似乎也是卸磨殺驢——2018年3月，房健民曾起訴康弘藥業，要求康弘支付2014年到2016年康柏西普的銷售提成分紅款及逾期利息，總額超過3400萬元。

如今，曾經被業內期許為“下一個恒瑞”的康弘，市值198.33億元。與之對應的是，房健民創立的榮昌生物，市值相當于兩個康弘；俞德超創立的信達生物市值已過千億港元，相當于4.6個康弘。

2、出海 拿什么來拯救康柏西普？

康弘董事長、曾在華西附一院當藥劑科副主任的柯尊洪曾說：“一個產品偉大不偉大，不是體現在實驗室，而體現在市場。”

以這個標準，康柏西普堪稱康弘的王牌產品。在中國上市的7年以來，康柏西普累計注射超過150萬次，累計銷售額超過40億元，營收復合增長率達到73%。

但與競品相比，康柏西普并不是一枝獨秀。2019年，康柏西普在中國的市場份額46%，略低于基因泰克和諾華的雷珠單抗的48%。2020年前三季度，康柏西普賣了7.65億元，同比下滑13.16%。

很明顯，國內的贏面越來越小。出海，勢在必行。

康弘藥業副總裁殷勁群曾公開表示，希望在國際市場復制康柏西普在中國市場的勝利，“或許也能為國外患者帶來降價的福音”。

2016年10月，受FDA、歐盟批準，康柏西普跳過臨床I期、II期，直接在30多個國家做III期注冊性臨床研究，這在中國生物創新藥史上還是第一次。在那個高光年代，康弘一度對外宣稱，如果康柏西普全球多中心III期臨床研究成功，會“開啟中國醫藥工業進軍世界舞臺的新篇章”。

去年10月，康弘藥業副總裁殷勁群說：“過去6年康柏西普風光的背后，遭遇的困難、風險、壓力，是外界難以想象的！”幾乎在同一時間，公司董事長柯尊洪拋售了2%的股份，套現約7.1億元。

在康柏西普身上，康弘下了血本。早幾年前，為了出海，康弘藥業就投入15億元，在北京建了康柏西普歐美標準生產基地。到2020年12月增發時，康弘募集34.72億元，其中接近26億元都是用于康柏西普相關適應癥的III期臨床和上市。

但出海夢終是醒了，如今，康柏西普海外臨床全面叫停，是產品底子不夠硬？是臨床策略冒進？恐怕只有康弘自己才知道。

“我當過兵，體味過在前進道路上有可能迎接犧牲的滋味，還有比犧牲更大的風險么？”2011年4月，柯尊洪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如是說。